一、前言
前文已分享「神化」(deification)的定義,並探討西元第二到四世紀的神化發展沿革。本文將續談神化思想的發展沿革,從西元第四到十九世紀。[1]
二、希臘教父(Greek Fathers)對於神化的概念—西元四到十九世紀
區利羅(Cyril of Alexandria,376-444年)的神化概念有幾項重點。首先,他拉近了三一神與被神化的基督徒之間的關係。他甚至教導初信者,祂(神、主、聖靈)有能力聖別人,並將他們神化。其次,他相當強調聖靈,認為聖靈是使所有人成聖的,也是叫他們成神的。然後,他直接用聖經的詞彙來表達神化的概念,例如稱義、聖化、兒子名分、分享那靈、有分神的性情。[2]
除此之外,希波的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354-430年)強調道成肉身之目的是要神化人類,並藉著教會的洗禮給他們經歷。奧古斯丁雖然強調人有分於神,但也明確表達出人有分於神的界限。對於神來說,人只是神的附隨者,這二者之間永遠不可能平等。因為作為神是一回事,成為神的分享者是另一回事。
到了六世紀,亞略巴古的偽丢尼修(Dionysus the Areopagite)終於首次為神化作出比較正式的定義:「神化(θέωσις)就是達到了與神相像並盡可能的與神聯結為一。」在這時期中,神化經常使用於論述救恩論的場合。[3]
七世紀初期,守道者馬可西母(Maximus the Confessor,580-662年)認為神化是一種神與人「相互滲透」(perichoresis)的過程。這過程是建立於相通(commumion)的屬靈關係,以逐漸達到聯合的奧秘狀態。但是在這種聯合中,創造主和受造物間的分別仍然存在。[4]在神化的實踐上,他以浸禮、聖餐與道德生活將神化全部連結起來,這表明神化在教會層面中也有一定的地位,不僅僅只是一種妄想或神秘的宗教經驗。[5]
藉著守道者馬可西母對神化思想的闡述,不僅使神化的思想確立於東方的教父間,也在東正教神學和靈修上奠定其獨特的地位。此後,經過八世紀的大馬色約翰(John of Damascus,約676年-749年),十四世紀拜占庭帝國的正教會神學家帕拉馬斯(Gregory Palamas)等人,這些隨著時間所累積的神化教義與實踐經驗,大體上隨著東正教一直存續到了近代。[6]
至於在西方的教會,大約自十二世紀起,神化概念逐漸沒落,僅在神秘主義者當中才受到一定的重視。[7]然而,在宗教運動改革後,改革者們沒有拒絕神化的概念,從他們的著述中能見到關於神化的片段描述,有的採用交換公式的版本,有些則使用了神化術語。例如,馬丁路德在1513至1515年講授《詩篇》的講義(第一集講義,Dictata super Psalterium),1520年《基督徒的自由》(The Freedom of a Christian),以及後來1522年的講章中,提及了「神聖交換」(The Divine Exchange)的公式,描述了基督與信徒之間的雙向結合:(1)基督承擔信徒的重擔,使信徒身上一切消極的事物歸於基督:祂甘願擔當信徒的罪孽、死亡,以及火湖的痛苦。(2)信徒則承擔基督的祝福,使基督一切積極的屬性歸於信徒:藉著信心,基督將自身的公義、恩典、生命、聖別,以及永恆的福分賜給信徒。[8]
以路得的《基督徒的自由》為例,其中提到信徒與基督—我們的新郎—聯合,就帶著交換的概念:
正如使徒保羅所教導的,基督與人成為一體(弗5:31-32)。既然他們成為一體,如果他們之間有真正的結合……那麼他們所擁有的一切,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彼此共享。因此,信主的人可以誇耀基督所擁有的一切,如同那是自己的一樣;而人所擁有的一切,基督都視為自己的。……讓我們比較一下,就會看到無法估量的益處。基督充滿恩典、生命和救恩。人充滿罪惡、死亡和永罰。如今,讓信心成為他們之間的橋樑,罪惡、死亡和永罰就歸於基督,而恩典、生命和救恩就歸於人……藉著信心的婚戒,祂分擔了罪惡、死亡和地獄的痛苦,而這些都是祂新娘的……她的罪孽如今不能毀滅她……她擁有基督(她的丈夫)的義……她可以這樣說:「如果我犯了罪,但我所信的基督卻沒有犯過罪,祂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也是祂的……」[9]
除了路得以外,加爾文在其彼得後書一章4節的註釋中曾論到:「福音的結束是使我們最終與上帝相稱,並且,如果我們可以這樣說,則要神化我們」。從這些例子可以看到,儘管神化教義確實有沒落的現象,但是被一刀兩斷的認定為源自異教思想,並從普世性下降為是東正教所特有的教義,卻是十九世紀才發生的,在此之前則沒有。十九世紀德國的神學家哈納克(Adolf von Harnack,1851年-1930年)在其著作《教理的歷史》(History of Dogma)中,認為早期基督教的教理部份源自於希臘哲學,所以混合了基督教真理以外的思想。哈納克主張將這些部分全部剔除。他的觀點不但影響了基督教對教父們的看法,也導致神化教義的正統性受到挑戰。[10]
儘管如此,近年來在學術界卻出現了神化教義的研究熱潮,並且也在宗教界中陸續出現了關於神化教義的論述。這種神化教義的復興現象不僅侷限於原本已有神化傳統的東正教中,也出現在西方基督教的不同教派,甚至在華人基督教也出現了神化概念的論述。
三、本文結語
本文連同上文,探討了從二世紀至十九世紀的神化思想發展。得知此教義出現在希臘教父、拉丁教父、中世紀與宗教改革運動之後,廣泛出現於基督宗教之不同教派傳統,且橫跨基督論以及救恩論之範疇,並可應用於靈修、聖餐、道德生活等實踐層面。儘管此論點在近代受到某些聖經學者質疑甚至誤解,我們也不該因此忽視其存在,而該繼續深入探究其內涵。
參考資料
[1] 本系列論到神化的內容,大部分轉引自張證豪的博士論文,特此感謝!參閱 張證豪,《神化思想在中國本土基督教的再現:從西方個人靈修到召會的團體行動實踐》,台北:國立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博士論文(2021)。
[2] Norman Russell, Fellow Workers with God: Orthodox Thinking on Theosis, pp.37-38.
[3] Jaroslav Pelikan, The Christion Tradition: A History of the Development of Doctrine, Volume 2, pp.10-12.
[4] Vladimir Lossky, The Vision of God, p.134.
[5] Ruth Coates, Deification in Russian Religious Thought: Between the Revolutions, 1905-1917, pp.37-45.
[6] Norman Russell, The Doctrine of Deification in the Greek Patristic Tradition, pp.235-237.
[7] Andrew Louth, “The Place of Theosis in Orthodox Theology,” in Partakers of the Divine Nature: The History and Development of Deification in the Christian Traditions. Mich.: Baker Academic. pp.32-44.
[8] “The Divine Exchange”, https://www.davidlose.net/2016/12/the-divine-exchange/。
[9] Howard Griffith, “Luther in 1520: Justification by Faith Alone”,https://journal.rts.edu/article/luther-in-1520-justification-by-faith-alone/。原文為:as the Apostle Paul teaches, Christ and the soul become one flesh [Eph. 5:31-32]. And if they are one flesh, and if between them there is a true marriage… it follows that everything they have they hold in common, the good as well as the evil. Accordingly, the believing soul can boast of and glory in whatever Christ has as though it were its own, and whatever the soul has, Christ claims as his own. … Let us compare these, and we shall see inestimable benefits. Christ is full of grace, life and salvation. The soul is full of sins, death and damnation. Now let faith come between them, and sins, death and damnation will be Christ’s, while grace, life and salvation will be the soul’s… By the wedding ring of faith he shares in the sins, death and pains of hell, which are his bride’s…. Her sins cannot now destroy her… and she has that righteousness of Christ, her husband, … and [can] say, “If I have sinned, yet my Christ, in whom I believe, has not sinned, and all his is mine and mine is his…” (60-61)
[10] Paul M. Collins, Partaking in Divine Nature: Deification and Communion, p.3.
